个人档

王先金

军衔:上校(上校)
经验:3118
博客访问:5167594

加为好友发消息

前一篇后一篇王先金的博文>>文史

字体大小:

《孤岛落日》(26)上册 (2017-11-11 16:31)

             【东方红丛书】 王先金/编著

 

 

                  在哥伦比亚大学与学生们座谈

 

    张学良来到纽约,在蒋士云家居住三个月的期间,蒋士云常带他去纽约一家叫“安蒂园”的中餐馆吃饭。张之丙,哥大的中文教授,在那里自我介绍,说哥大学生想听张学良的讲话。张学良见胡适、顾维钧皆出自哥大,所以对哥大重视,答应了去。

1991424日下午,身穿褐色西装、系枣红色领带的张学良来到哥伦比亚大学校园内。他是在贝聿铭的继母、老银行家贝祖贻的夫人蒋女士亲自陪同下,兴致勃勃赶来纽约的。

    在来哥大前,张学良接到了正在洛杉矶的赵四小姐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中叮嘱张学良说:“汉卿,哥伦比亚大学既然要欢迎你,你就应该去的。因为那些留学生都是你的崇拜者,千万不要冷了他们的心才好!”

    贝祖贻夫人蒋女士是张学良早年在北平时期的至友,是她充当了“美中友好文化交流基金会”和张学良之间的搭桥人。

    “汉卿先生,在哥伦比亚大学的中外研究生中,您简直就是了不起的英雄了。”蒋女士见张学良迟疑不定,就苦苦相劝,“他们认为您是当今世界上尚健在的、为数不多的历史见证人之一。所以学生们十分渴望和你见面,并且希望和你一起讨论历史。这样热情的邀请相信你是不会拒绝的吧?”

    张学良只好说:“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因为学生们的面子是驳不得的。”

    张学良正是由于种种原因,才有了这次哥伦比亚大学之行。

    “汉卿先生,这位就是座谈会的主持人、哥伦比亚大学历史系的著名教授苏张之丙女士。”在美国、英国、中国、意大利、日本和德国研究生们的团团簇拥之中,蒋女士忽然在人群里发现了一位生得非常清丽、气质格外高雅的中国女子,于是蒋女士急忙上前,亲昵地拉着那位迎上前来的女教授,把她拉到张学良面前,介绍说:“她原来是在台湾,是哥伦比亚大学为数不多的女博士。苏夫人不但通晓中国近代史,而且多年来她一直都在研究您一生的经历啊!所以,我必须首先为你介绍苏张之丙教授!”

    “哦,苏张之丙?”张学良在中餐馆已与这位娴静漂亮的女教授见过面,他发现苏张之丙气质娴雅,容颜端丽。她早就站在学生们中间,拼命地望着张学良鼓掌。现在贝夫人将她请出来,苏张之丙终于走近了她心仪多年却无法见面的张学良将军。她在留学生们的拥簇下,恭敬地向张学良鞠了一躬,说:“张将军,看到您身体这样健康,我们哥大的师生真高兴。”

    “谢谢你,苏夫人。”张学良急忙致谢。

    贝夫人继续对张学良说:“我已经对你说过,就是这位女博士,一直在国外研究你的历史资料,多年来,苏夫人就想写一部关于你一生经历的学术论文。我正是因为被苏张之丙女士的热情所感,才希望你亲自到哥大来。”

    张学良听了,心中感动,脸上现出了欣然的笑容。

    “张将军,早年我在台湾的时候,就渴望和您见面。可是在那种政治环境下,尽管我找尽了门路,寻遍了所有可以寻找的关系,却也始终不能如愿。真没想到我们会在美国见面。”苏张之丙紧紧握住了老人的手,双眼泪光闪动。

    “现在好了,先生终于可以到美国来了。”苏张女士拭去脸上的泪水说,“早年在台湾的时候,我就从台大图书馆发现了一些从前的旧报,上面有一幅您老人家年轻时的照片。就从那时起,我就发现了一位历史传奇英雄。后来,我又从大溪档案室发现了有关您在西安发动兵变的记载,那些记载让我知道一位最伟大的将军,现在还没有恢复人身自由。我感到不平,感到国民党黑暗与腐败。他们越是限制先生的自由,我越是同情先生的遭遇。我也就越加希望见到先生,可是……”

    “感谢上帝!”张学良挥了挥手,对她笑了笑,“我们现在不是可以见面了吗?《圣经》上说,两个不相识的人意外的见面,是一种缘分。现在你我能在纽约见面,这也是一种天大的缘分啊!”

    张学良在贝夫人和苏张女士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一间梯形大教室。这里早已聚集着各国留学生,男男女女,济济一堂。大家围着张学良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张学良成了学生们崇敬的偶像。

    “同学们,静一静!”在一阵又一阵热烈掌声中,苏张之丙来到人群中央,她对那些围在张学良身边拚命鼓掌的学生们再次以手制止,这才压住了那些此起彼落的掌声。

    学生们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投向了首席上静坐不语的张学良。只有这时,张学良才真正感到一种自豪感,多年来由于发动西安事变带给老人的压抑和苦闷,顷刻间都化为乌有了。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面对各国留学生,张学良的心在兴奋地狂跳着。

    “同学们,一年前我对日本NHK电视台发表谈话的时候,就对日本青年说过一句话:‘不要忘记历史。发动战争的人最终会自食恶果!’今天我也要对大家说,我历来就反对战争,历来就主张国家统一的!”在苏张女士主持下,张学良向包括中国留学生在内的各国青年学者们,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小时的座谈。

    苏张之丙见学生们按下录音机的按键时,她对张学良说:“张先生,学生们如果把您的谈话录下来,您不会见怪吧?”

    张学良大度地将手一挥说:“我无事不可以对人言。你们录吧,无论什么事,私事,公事,假如有不可对人言的事,我不能说,我也不能做!”

    座谈便在和谐的气氛中开始了。

    张学良一旦打破了沉默,就会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他对学生们谈东北军、谈九一八事变,谈人生,谈理想抱负和他青年时所走过的路,最后一直谈到他讳莫如深的西安事变。对于这一敏感的问题,张学良说:“我做事,我负责。”

    苏张之丙在学生们和张学良用英语进行对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滋生了一个强烈的欲望,那就是可否利用老人在纽约之便,对张学良进行口述历史工作?她想说,可是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提出这个问题,还不到时机。她必须要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郑重地提出此事。

 

 

                   张学良谈“西安事变”

 

    有访问者对张学良说:“现在中国大陆有些人非议毛泽东。你不看报吗?报上都有。”

    张学良回答:“我不这么想。共产党之所以成功,毛泽东出了很大力量。不过毛泽东到了晚年不那么谨慎了,没有像诸葛亮那样‘一生唯谨慎’。毛泽东晚年失败在江青手里。”

张学良多次表示,在中国现代,他最佩服的人就是周恩来,可惜死得太早了。周恩来这个人以国家利益为重,以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周恩来是人才,国家有为之人,既能治国又很谦虚。跟周恩来接触容易沟通,只要你点到,他顿时就都明白了。可以说,“西安事变”前他跟周恩来一见面,就答应了周恩来的所有条件。周恩来对张学良的评价是“爱国志士,千古功臣”,张学良非常感激。

有记者访问张学良时,他一般都不愿意谈西安事变。

张学良为何不想谈西安事变,根据当时的专勤组成员回忆,张学良有次在北投住家接受台湾中视主播陈月卿访问时,曾说过他为什么不想谈西安事件内情的心境。

陈月卿访问张学良时,曾表达愿意替他做口述历史的意愿,并问到西安事变内情。张学良说,他与蒋介石、周恩来在西安的谈判往事,现在蒋介石与周恩来都过世了,只剩他一个活着,说了也不算数,也只是他自己的说法,拿不出证据,另外两个人也不能作证,所以是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张学良在获自由并赴美定居后,替哥伦比亚大学做的口述历史,也没有谈到什么西安事变的“惊人”内情,而且明确对做口述历史的学者张之丙、张之宇姐妹说,“有也不能告诉你,现在我绝不说”,报道称,少帅不谈这段轰动的历史事件内情,心意是相当笃定的。

    后来,张学良还是谈了一些有关西安事变的事情。

    张学良说,他发动“西安事变”主要有以下四个原因:

    一、“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国家和自身均受损失。由于“九.一八事变”时未能坚持抵抗,不为国人所谅解,故内心承受双层苦痛,急欲抗日救国,以弥补以往的过失。

    二、为谋求国家的独立自由。张学良回忆说,19361231日,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对他进行高等军法会审,审判长李烈钧曾讯问他有什么个人图谋,他感到十分恼怒。因为他的动机只有一个:团结御侮,抗日救国。

    三、痛恨日本军阀,誓死雪耻消恨。

    四、基于人性、同情心和民族正义感,反对“攘外必先安内”的卖国政策。当然,蒋介石办事不公,特别是重中央军轻东北军的倒行逆施,也是刺激张学良及其部属的因素。1936年“双十节”,南京国民政府授勋,有冯玉祥而无张学良;制定对日方案,序列中有冯玉祥、唐生智而无张学良,充其量只让他充当后方“预备队长”,这一系列做法都使张学良愤怒不已。张学良晚年有一次对访问者说:“我率领的是东北军,我有两个师(指东北军110师和107师)都被红军歼灭了。折了兵没有补充,死了人没有抚恤。顶多开张白条,叫士兵回东北去领抚恤金。我们连老家东三省都没了,还到哪里去领抚恤?我手下有一个营长,打仗受了伤。他说,我家在东北,有家回不去,只能流亡要饭去。我听了真是伤心透了。你中央军可以招兵,我东北军不可以,让我们自消自灭,枪械损失也不补充。谁也不是傻瓜,傻瓜才会替你国民政府卖命。”张学良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致使赵四小姐打断他:“别尽讲这个啦!别尽讲这个啦!”

    关于跟中国共产党的接触,他记忆中最初是由东北义勇军将领李杜牵的线,后来是由刘鼎担任他跟共产党的联络员。他记得跟中国共产党人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上海,“此人非潘汉年,恐即为饶漱石,如今回忆不清楚了”。但据有关资料记载,在上海跟他会谈的是原《新生周刊》总编杜重远。后来,张学良发现孔祥熙也派员赴延安洽谈贸易(如买卖食盐),更增强了他跟共产党接触的愿望。193634日,张学良与李克农在洛川就红军与东北军的67军合作抗日问题进行了会谈。张学良回忆说:“李克农这个人好厉害,很会讲话。共产党人的嘴巴都会说。”不过张学良当时怀疑李克农能不能代表整个中国共产党,便提出愿跟毛泽东或周恩来直接会谈。

    193639日晚8时,周恩来跟张学良在延安城内一个教堂里举行了历史性的会见。两人情投意合,一直谈到深夜。据申伯纯《争取张学良联合抗日的经过》一文披露,这次谈判取得了八点共识(见《文史资料精华丛书》第2巷第635-636页,安徽人民出版社200010月第1版)。但张学良回忆有九点(内容与上述资料不尽相同):一、共产党的各地武装,集结、点编、受训,以备抗日。二、取消红军名称、制度,待遇同国军划一。三、共产党不得再在军中作政治工作。四、国民党方面保证不缴械,不欺骗。五、共产党停止阶级斗争的宣传和行动。六、国民政府下令赦放被捕的共产党人。七、划陕北区为中共后方,准其非武装的党员留居。八、抗战胜利后中共武装与国军同等复员、遣散。九、准许中国共产党成为合法政党。

    张学良和周恩来会谈之后,张学良原想将情况向蒋介石转陈,但未能遇到合适时机,特别是蒋介石在阅兵训话时,严斥共产党为“最大的汉奸”,“妄言容共,实为共产党张本”,使他的幻想迅速破灭,“甚为懊丧,曾自饮泣”。

    张学良向西安绥靖公署主任杨虎城倾诉了心中的苦闷,杨深表同情,劝张学良不可消极。杨虎城认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愿为抗日而死,不受剿共的活罪。”1022日,蒋介石来西安布置反共军事计划。张学良两次向蒋介石陈词,均遭斥责,张、杨遂决定于1212日实行“兵谏”。张学良声明,此举只跟杨虎城及自己的少数从属会商,中国共产党无人参与。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彷徨无策,便邀请周恩来到西安会商善后事宜。周恩来及博古等中共代表也批评了张学良的行动过于冒失。

 

 

                    “口述历史” 2002年揭晓

 

1991514日,因为得到贝祖怡夫人(她是赵四小姐的亲戚)的引荐,哥伦比亚大学女教授张之丙在曼哈顿中城的中国餐馆里设宴款待张学良。在宴会开始前,张之丙在客室里与张学良见面时,得空作了自我介绍,她说:“我在到纽约任教以前,在台北时曾经为张其昀先生做过两年多的中文秘书。”

    “哦?原来……张女士是晓峰先生身边的人!”张学良不能不重新注目眼前这位颇具外交才能的女学子。因为张学良与她所提到的浙江才子张其昀,早在大陆时就十分熟稔。张之丙这一句话立即将她与张学良的关系拉近了。

    席间,张之丙诚恳地对张学良说:“今天特备薄酒,一是为答谢张先生肯到哥伦比亚大学去与我们座谈历史;二是还有一件事情相求……”

    已经几杯醇酒下肚的张学良,面现兴奋的红晕。他将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如果我能够做到的,没有不尽力的。张小姐,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张先生,您应该是知道的,”张之丙娓娓而谈,“我们哥伦比亚大学历来是收藏中国历史上重要人物档案资料极丰富的地方。在此以前,‘哥大’曾经有人创造了一个‘口述历史’的新办法,就是通过对那些尚健在的历史人物进行录音采访,为世界历史宝库保存下珍贵的活材料,它的用途就在于为后世的历史研究者们提供可靠的资料。从前,哥伦比亚大学曾经为在美国生活过的李宗仁、胡适、顾维钧等人,进行过这种‘口述历史’的采访。这次张先生来到美国访问就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机会,只是不知道您是否……”

    张学良沉吟不语。

    张之丙说:“张先生作为1936年‘西安事变’惟一幸存的历史见证人,您如果留下‘口述历史’,将是一件十分引人注目的事情!”

    张学良为张之丙的真诚所感,但心里还有几分踌躇,点点头说:“哥伦比亚大学用‘口述历史’的办法来保存个人档案资料,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是,我从前对‘西安事变’这个事已经对记者们讲了不少了……”

张之丙女士说:“您确实说了一些,包括对日本NHK电视台的采访和这次对《美国之音》的访谈。可是,恕我直言,我认为关于‘西安事变’,您仍然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细节没有对外宣讲。有些事甚至是只有您本人才知道的秘密……张先生已经91岁高龄,如果现在还不肯说,那么将来的机会也一定不会太多的。我记得张先生从前曾主张写回忆录,后来又发誓不写了。现在看来您写回忆录的事情是无法办到了,那么,我们哥伦比亚大学采用‘口述历史’的办法将您的话记录下来,不是一种可以弥补无法有《回忆录》流传下来的缺憾吗?”     张之丙、张之于与张学良夫妇

    张学良为张之丙的这番话所说服,不过,他很严肃地说:“我有许多长期不能说、不想说的话,在这次‘口述历史’中可以毫无保留地向你们说出来。但是你和哥伦比亚大学必须依从我一个条件才行,那就是这些‘口述历史’,在我张汉卿还活在世上的时候,请你们不要公开。一定要等我死去以后,才可以公开!这个请求张小姐能答应吗?”张之丙应允了这个请求。

    张学良又饮了一杯酒,说:“好,那么,我今天就可以答应下来。我的身体是上帝赐予的,什么时候我能离开这个喧嚣的尘世,我也不十分清楚,因为那是上帝所掌握的。我想,这份口述资料在2002年公开出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个时候不但我本人早不在世间了,而且海峡两岸的政治环境也会大大有所改变,那个时候去公开我所讲的话,也许不会惹来什么麻烦的!”

    张学良好像预感到自己会在2002年前去世,事实上,他果然于200110在夏威夷去世了。

    1991年的10月下旬起,张之丙带一位善于速记的女助手,开始了对张学良五年时间的马拉松式采访活动,张之丙采取边谈边录音的办法,将世人所关注的“西安事变”发动与善后的许多内幕,都一一收录。当然,张之丙也将询问的重点放在一些鲜为人知的问题上,诸如海内外史学家一直无法搞清的详细的囚禁生活。到1996年夏天,这项学术工程终告完成。同时,张之丙还给张学良带来一个好消息:以张学良和夫人的名字命名的“毅荻书斋”(张学良的号“毅庵”与“一荻”各取一字),将于1996年秋天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正式开馆。

    19961021日,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前,举行了隆重的揭幕仪式,以庆贺“毅荻书斋”的正式开馆。专程从台北受张学良委托赶到纽约的基督教牧师周联华说:“张汉卿先生曾经告诉我说,‘毅荻书斋’即将开幕,应该感谢哥伦比亚大学提供这么好的阅读室,来保存和展出1936年以后他自己尚存的文物。他说:‘现在所展出的是中国近百年以来,我所参与和亲身经历的事实的记录和我自己研读明史、中国近代史和基督教神学心得的一部分。其余的史料将在2002年,全部公开展出。希望这些文物和资料,能够供给国际上研究历史的学者们参考’……”

    在展柜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份蒋介石发给张学良将军的电报原件。

    其一是:民国十九年六月三日(即1930)张学良在沈阳庆祝30岁生日时,蒋介石从南京拍发的贺电:

    汉卿兄及凤至夫人赏鉴:

    贤伉俪华诞,中正等远道未能趋贺,谨电祝福寿连绵,德泽广被!蒋中正、宋美龄同叩。

    其二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夕,蒋介石由南京发给在北平的张学良授意“不抵抗”的电报原件(亦即中国现代史上臭名昭著的《铣电》),该电报1944年以后被于凤至带到美国纽约托友人秘藏在某外国银行的地下室内,如今得以重见天日,供后人赏鉴,不能不说是一件很发人深思的历史见证。蒋介石《铣电》原文如下:

    北平。

    张副总司令钧鉴。绝密。无论日本军队此后如何在东北寻衅,我方应予不抵抗,力避冲突。吾兄万勿逞一时之愤,置国家民族予不顾。蒋中正。

    《铣电》将为一度蒙受“不抵抗将军”屈辱的少帅正名平反!

    展柜内还有张学良在1995128日亲笔写下的一首诗作:

        白发催人老,

        虚名误人深。

        主恩天高厚,

        富贵如浮云。

 

    1992910日下午3时,张学良在台北宅邸接受了祖国大陆赴台记者的采访。这是半个世纪以来,首次采访张学良将军的祖国大陆记者。

    记者问:“两岸大多数人都想统一,您老人家有何看法?”

    张学良:“那是大多数,我也是大多数之一。”

    记者:“你对和平统一的前景有什么看法?”

    张学良:“我看时机到了就一定会统一。历史上我是从来都赞成统一的一个人,国家当然要统一。我为统一奔走得也很多了,现在老了,没有这个力量了。”

张学良表示,他知道祖国大陆近年的巨大变化,“希望回祖国大陆,看看祖国大陆的变化,我这个人是好动的。”谈到家乡人民关心他时,张学良表示:“当然知道,我的家我是经常挂念的,台湾也是我的家,也是中国。可是一个人都会想到自己的老家,希望有机会回去看看。”

19934月在世贸大楼的那次会餐,参加者有吴大猷、袁家骝、梁肃戎、刘绍唐等人。张学良说蒋介石对中国的统一有功,但又指着王一方说:“王新衡就说‘蒋介石是把人才当奴才用,蒋经国是把奴才当人才用’。”王一方苦笑着推了一下郭冠英说:“他说就他说嘛,引我爸爸做啥!

 

 

                 张学良口述历史正式公开

 

    一、张学良为什么选定2002年公布他的口述历史

选定2002年公布张学良口述历史和他个人保存的资料,是张学良于1992116日之前自己选定的。

张学良口述历史包含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容,并具有一定伤害性。什么内容能具有神秘性和伤害性?那就是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主要是停止内战、联共抗日问题。西安事变后,内战停止了,和共产党也联合了,也一致对外了,不具有什么神秘性和伤害性。

张学良说:“我没死,关键是蒋夫人帮我,蒋先生是要把我枪毙了,我不知道,这个情形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一个东西我才知道。”是美国公使写的东西。“他写宋,决不是宋子文,对蒋先生说,说你对某人,他们都管我叫小家伙,她说你对那个小家伙要有不利的地方,我立刻走开台湾,我把你的事情都给公布了。这句话很厉害。”“她说我西安事变,她说他不要金钱,也不要地盘,他要什么,他要的是牺牲。”

当时,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五个人已经走了三个,只剩张学良和宋美龄两个人健在。那么,选定2002年主要是考虑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如果在2002年都作古了,最好。如果剩一个,不管剩谁,也无所谓了。正如张学良所说。“()都没了,还负什么责”。

所以,张学良要选定在死后的时间公布。他推断自己生命结束的时间极限是2002年。张学良神机妙算,真的在2002年到来之前的第76天走了。怪不得他走得那样平静,那么安详。

 

    、少帅痛贬蒋介石

    200265日正式公开了张学良的口述历史。在他的口述历史中,宣泄了他积压50余年的愤懑、怒气与怨气,痛贬蒋介石的人格与事业。称蒋介石在近代史上的作用只有北伐和建立黄埔军校,对抗日、对台湾都没有贡献,晚年的思想像袁世凯,想做皇帝,但魄力不及袁。

    张学良在1991726日开始的一系列访谈中,一扫过去对蒋介石含蓄批评、谨慎恭维的作法,对蒋介石猛烈开炮,而且炮火猛烈。1975年蒋介石去世后,张学良写了一副“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争,宛若仇雠”挽幛悼蒋,称蒋是“白粉知己”,但在4800页的口述历史中,对蒋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张学良说:“我的判断,蒋先生讨厌我极了。所以后来蒋先生不能让我自由的原因,我是主张抗日,假如我要是获得了自由,那抗日的功劳都是我的。换句话说,我是他的一个大敌手,政治上的大敌手,他把旁人枪毙,把陈仪枪毙了。”

    访问者问道:“我们在哥大图书馆看见很多书,是说蒋先生对台湾的贡献。”

    张学良说:“那大概都是国民党写出来的,要说蒋经国对台湾有贡献,我承认。蒋先生有什么贡献?”

    访者:“那你说蒋先生对中国的贡献?”

    张:“那是北伐、黄埔军校,没有旁的。”

    访者:“抗日胜利?”

    张:“也就是那样说,蒋先生不愿意放我出来。”

    访者:“为什么?”

    张:“我主张抗日的。在蒋先生心里,他的第一敌人是共产党,而我的第一敌人是日本。”

    访者:“您说他那时不抗日,是不是希望妥协?”

    张:“不是那样讲。能保持他的政权,他什么都……。第一个问题不是抗日不抗日的问题,明白吗?所以他的最大敌人是共产党,只有共产党能把他弄倒。”

 

    抗日与反共,蒋为保政权,反共摆在第一。

    张学良说,澳大利亚的政治顾问端纳说蒋介石是个骡子,很难跟他讲,很难说服。少帅又说:“蒋先生这个人,我批评他,他要是有机会,他真会当皇帝。他的思想非常顽固,旧的思想,不是当代的思想。蒋经国就不同,所以我可以说,到台湾以后,要不是蒋经国,蒋介石就没有了,现在也是没有了。蒋介石没有中心思想,他的中心思想就是他自己,我本来很尊重蒋先生但后来不尊重,因蒋先生完全是自我主义。唯我的利益独尊主义。”

    在西安事变谈判释蒋期间,蒋较器重宋子文,但张学良说:“那是另一回事,利用他。蒋先生这个人就是这样,用你的时候就......。宋子文的情况也跟我一样,蒋先生用我的时候,他就拼命地……。说不要你,就不要,蒋先生这人就……。蒋介石是个投机取巧的买办,好吹什么‘几年准备反攻,几年成功’,这样只会失信于民。”张学良和赵四小姐都不认为蒋介石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张学良很不客气地说,西安事变后,蒋介石发表的《蒋委员长西安半月记》,“都是假的”。过去盛传少帅看了蒋介石西安日记,而大受感动,“始知委员长人格如此伟大”,事实上是蒋嘱陈布雷于19372月在杭州新新旅馆闭室杜撰,八易其稿。少帅批评蒋介石唯我独尊,一定失败。他说:“蒋先生什么都没有,蒋经国还留下点东西,蒋先生留下什么?没有。蒋先生后来的思想很像袁世凯,可是没有袁世凯那么大的魄力。”

 

    蒋经国对台湾有贡献

    除了蒋介石,不少人被少帅点名,他说蒋纬国是个“小丑”,他是日本人生的,他的妈妈是个下女,他是谁的儿子他不知道,是个下女生的,他自己也不在乎。所以我说这个人二百伍,这个人脑筋不太好,不是挺清楚的……他的野心也很大,他有一回要竞选副总统的……。张学良对宋美龄并无微词但与少帅一起接受访谈的赵一荻说,到台湾不久,宋美龄介绍董显光教张氏夫妇研习英文圣经,赵一荻说,董显光是他们派来考察少帅思想的。张学良说,孙夫人宋庆龄曾责怪他“为什么还不反蒋”!他说宋庆龄是彻头彻尾地亲共。少帅又透露,19361225日释放蒋介石这个日子,是宋美龄、宋子文挑的,以作为圣诞礼物。

    少帅说他很不喜欢孔夫人宋蔼龄。他说宋蔼龄是“坏蛋”,对他态度不好。她说:“这小家伙(指少帅)捣乱得很,你要不整他一下,他是捣乱,你们不能放松他,应该惩罚他。”少帅透露,张家和孔家差点变成亲家,他说:“原来我们想做亲,他要我的儿子娶他的孔大小姐(孔令仪),要娶的话,你要保证不娶姨太太。我说我也不能反对,也不能赞成,最好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相处。”少帅说他看不起孔令侃,也看不起孔祥熙,他说宋子文和孔祥熙不和,他和宋子文是好朋友。西安事变时,宋子文曾拍胸脯说姓宋的不说瞎话,一定保证少帅自由,结果宋子文陪少帅到军事委员会受审时,有人骂宋子文:“你姓宋的人永不说谎,怎么到了现在这地步。”宋子文哑口无言,少帅则说他听了“很难过”,但谅解他。少帅说宋子文并没有“担保”他的自由,他说:“宋子文怎么能担保,他怎么敢担保呢?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外头说话连一点影都没有!”少帅又说,他把蒋介石送回南京后,有人主张枪毙他,宋子文对蒋介石说“如你把少帅枪毙,我就把你的事抖落出来”。但少帅并未进一步说明宋子文要抖落什么事。

    中国近现代军政人物中最被少帅看扁的是何应钦。王新衡曾对少帅说,蒋介石不用人才,只用奴才。少帅说何应钦就是一个奴才。他说,西安事变发生后,西安方面知道南京有些人有野心,想借机除掉蒋介石。少帅说他知道何应钦有很大的野心,但不怕他,是怕蒋的学生,一旦西安方面和中央军打起来,西安方面因兵少弹药少,绝对打不过中央军。少帅说,有一次蒋先生对何应钦说:“你把军服脱下来,你走。”何应钦不敢走,少帅说:“若蒋先生这样骂我,我真会把军衣脱下来就走。所以我看不起何应钦。”张学良称,何应钦从来就没被重视过,也没有实权,没带过兵,如果他是何应钦,早就不做了,跟着李宗仁叛变,奴才一个。张学良说,西安事变如杀死蒋介石,则中国必大乱,结果到何应钦这种人手里会更坏。

 

    周恩来善言又会处事,好厉害!

    张学良批评同属东北人的齐世英,他说:“这个人反对我很厉害,他是国民党,他是CC。这个人很不守规矩,从小野心就大,东北的党务就在他手里,他专门在东北跟我捣乱。……这个人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病重时我去看过他。”

    甚少人受到张学良的欣赏,在这少数人中,周恩来属第一名。少帅说,西安事变后,周恩来到西安,蒋本不愿见周,后来见了,只见一次,周看到蒋即叫:“校长”,周在黄埔军校做过政治部主任。少帅说,后来在西安主事的都是共产党、周恩来。“周恩来的人好厉害,他们都控制住了,连我的部下、杨虎城的部下都听他的,他说出的话很有理。这个人好厉害,不但会讲,也能处置事情,是我佩服的一个人。”另一个共产党员李克农,也是少帅欣赏的人。在19361月,少帅曾和负责中共情报的李克农在洛川秘密会面。少帅说,李克农这个人好厉害,很会说话,对东北军影响很大,王以哲(东北军将领)受其影响很大。80年代初,叶剑英公开证实王以哲是中共党员。

 

    、张学良与宋美龄的深厚情谊

张学良与宋美龄相识于1925年。那年东北军打败孙传芳后,首次进入上海。张学良第一次和宋美龄见面时,两人都只有20多岁,宋美龄还未婚,是上海的知名闺秀。张学良一见宋美龄,立刻为她出众的气质所倾倒。宋美龄也为张学良的风度倾倒,称他为“莱茵河畔的骑士”。此后,两人频频约会。

张学良晚年回忆这段往事,不忌讳赵一荻女士在场,情不自禁对采访他的美籍学者王书君说:“若不是当时已有太太,我会猛追宋美龄。”那时,蒋介石也在追求宋美龄。

西安事变中,当张学良把惊魂未定的蒋介石安置到西安城的一家公馆后,蒋介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在清华池的五间厅里,遗落了一个文件包,那是机密,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呀!”张学良立即赶到那里,幸好包还在。打开一看,他震惊了。里面除了秘密的军事调防计划,还有张学良几年来写给宋美龄的书信。但是,这些信没有被打开过。

    宋美龄自1936年西安事变后,数十年一直对少帅备极保护、关怀,两人往来信函反映深厚情谊。张学良生前说,他因为蒋夫人而保命。

    相对的,少帅与蒋介石之间的信函,多半严肃,二人都作“表面功夫”,不像少帅与宋美龄间的诚挚。

    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的同谋杨虎城,在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前,全家遭杀害,张学良却躲过一劫,宋美龄力保少帅安全,少帅随后度过余生。

    少帅生前留下500封以上信函,其中以与宋美龄的通信最多,有100封以上。

    信中显示,宋美龄与结金兰的少帅元配于凤至也有深厚情谊,称她为“凤姐姐”,有一次宋美龄访美国加州特与“凤姐姐”见了三次面,写信给少帅记述加州行时,还夸“凤姐姐”家布置得好,有一个美丽的花园。

    例如1947105日少帅写给宋美龄的信中写道:

“夫人钧鉴:

    919日手示敬悉,附所赐果物等及凤至来的药品统领到,夫人对良护念周至,使良感谢无极,展读手示再三,并阅剪报一则,闻道家乡事,心中情况难以笔述。夫人,大概你晓得海城是良的原籍,良祖父及上代的坟墓皆在该地,真不知今日是何景况,兹借东坡两句诗,可以代表良现下的心境,“纵有锄犁及田亩,已无面目见丘园。”夫人,请您不要这么挂念,良这里吃穿用度倒还算得周备,假如良有所需,当再烦钧听,请释念,谨祝康健并请叱名代叩介公钧安。105日灯下。”

    19504月,宋美龄想去看望少帅,少帅因路途困顿,请宋美龄不要来,他于416日写道:“由新竹到井上温泉汽车往返约56个钟头,公路之坏,使夫人难以想像,竹东到井上一段,因石头露出地面,轿车不堪通行,只有吉普车或卡车方可行驶,并且险处甚多,颠簸万分,而良之寓处,对夫人供用,更有种种不便,切请夫人不可前来,何时何地,请夫人随时吩咐,良立可前往。”

    宋美龄于1952330日致张学良信(原为英文)如下:

    “汉卿:得照片与手卷极美,多谢!早当致意,唯两周来苦于支气管炎,不便作书,目前始渐愈。

    《生活》杂志拟刊一文,附余画作照片,出刊后当寄奉一本。余习石涛、沈石田甚勤,以余师谓余笔法风格近此两家之故,然台岛难得真迹亲炙,尽力而已。

    19577月致张学良的信函如下:“汉卿:闻汉卿眼疾,寄美国台灯一盏,此灯不拘位置角度,极为方便,余在美用之,甚感满意,另奉上旧金山Blums糖果店名产此许。

    另附汉卿家书数扎,汉卿阅后可将回信托信使带回,以便转达。

   张学良与宋美龄还有过一段恋情呢!

   有人说:张学良没有输给了蒋介石,而是输给了宋美龄。

宋美龄说:我们对不起汉卿

张学良说:若不是当时已有太太,我会猛追宋美龄

蒋介石说:吾妻爱国明义,应知今日一切须以国家为重。

宋美龄说:你对那个小家伙(指张学良),你要对他有不利的地方,我立刻走开台湾,我把你的事情都给你公了’。

张学良还说:只要夫人活着,我就要把秘密守住。

这是一个什么秘密?

年轻时候的张学良:

1925年东北军打败孙传芳后,首次进入上海。纨绔子弟遭遇花花世界,自有一番风流。当他第一次和宋美龄见面时,宋当时未婚,在上海也是知名闺秀,才貌双馨的美女。两个人当时都只有二十多岁。少帅一见面,立刻为她出众的气质倾倒,称她为“美若天仙”,宋美龄也为张学良的风度倾倒,称他为“莱茵河畔的骑士”,此后两人频频约会,宋美龄带着这位关外年轻的“胡帅”出入于上海的社交界,而从少年起就在青年基督教会接受过洋派熏陶的张学良也礼仪得体,风度翩翩,跳舞、游泳、高尔夫球,无不老道精通。两人一时成为十里洋场的最耀眼的明星。他们非常愉快。少帅晚年回忆这段往事,不忌讳赵一狄女士在场,情不自禁地脱口对采访他的美籍学者王书君说:“若不是当时已有太太,我会猛追宋美龄(这些蒋介石都不知道)。”那时蒋介石也几乎同时也在追求宋美龄,不过蒋介石当时只是个上校,当然也是一颗冉冉飙升的政治明星。

有记载的是,张学良在上海渡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令人揣测的是,这段时光带来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愫。在国势动荡、兵荒马乱的岁月,爱情可能更青睐平民,对于名流世家可能就像天边的彩虹可望不可及且转瞬即逝,因为婚姻的背后维系的是利益甚至是江山。然而,毕竟,上海是浪漫的,上海是冒险的,一段情缘的奠定,也许如昙花一现,但也许会铭刻一生。

  当张学良把惊魂未定的蒋介石安置到西安城的一间公馆后,蒋介石的第一句话就是:汉卿,在华清池的五间厅里,还遗落一个文件包,那是我随时随地带着的,是机密,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呀!张学良感到蒋介石的眼神真诚而复杂,里面有难以言表的内容。张学良立即赶到那里,幸好包还在,张学良觉得有必要打开看看——结果,他震惊了。里面除了秘密的军事调防计划,还有张学良几年来,一直给宋美龄写的书信。当然,这些信完好无损,显然没有被打开过。良久,张学良平静地合上包,平静地交给了蒋介石……

后来,在西安事变风波过去以后,蒋介石独自去了上了一趟钟山,他焚烧了一批信件,当灰烬随晨风飞散时,他立起身,眺望着不远处的美龄宫,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后来,1945年在陪都重庆,宋美龄用笔名写的一部3万来字的爱情小说——《往事如烟》,字里行间好像在追述一段远逝的爱情,又像不是……

张学良晚年,曾对史学家唐德刚说:“我没死,完全是蒋夫人保的。依蒋先生的意思,是要把我枪毙的。这情况我原先不知道,但我后来看到一个东西,这是美国的一个名叫约翰的公使写的文章,有朋友抄下来,拿给我看。上面说,宋子文警告蒋介石,对蒋先生说,你要是对那个小家伙有不利的地方,——当年,他们都喜欢称我为小伙子,宋子文说,那我就把你的内幕都公诸于世。他这句话很厉害。我认为蒋夫人是我的知己,她称我为绅士,她对蒋先生说,西安事变,他不要钱,也不要地盘,要的是牺牲。你要杀他,那我就走开!是蒋夫人保护了我,我很感激她。”

在张学良的眼里,宋美龄“绝顶聪明”,是“近代中国找不出第二个来”的人物。同样,在宋美龄看来,或许当时也难以找到第二个与她关系如此密切和被欣赏程度可以与张学良相比的人了。因此,张学良到台湾之后,在反省西安事变时曾感慨道:“如果蒋夫人那时在西安,也就不一定会发生兵变了。”

在蒋介石撤离大陆之前,宋美龄不只是保了张学良的命,而且,在到台湾之后,她对张学良在生活方面的关爱也可谓无微不至,平时书信往来不断,逢年过节,则更是有厚礼相赠。尽管如此,宋美龄依然放心不下,还常想亲自去井上温泉看望张学良。

张学良、宋美龄到台湾后的第一次约见,张学良在430日的日记中写道:

“昨一夜未睡好,早五点半出发,十一点抵大溪蒋家别庄,小休约一小时,蒋夫人到来,谈了一些家常,然后在寓午餐。饭后,夫人问我对她有什么话说吗?我答国家已到了这样天地,还有什么可说哪,我是无有可以帮助的了。只有二件事求一求夫人。1、在私情上想望一望蒋先生。2、请代家中索几个钱用,她答应可给家中写信由她转。又谈了谈国事外交等。”

51日中的日记中,张学良写道:

“给凤至和孩子们games写信,上蒋夫人一函,将信附去托转,并谢昨日事。”

723日张学良就收到了由宋美龄转来的于凤至和孩子们的信、照片及照相机等。823日,刘乙光又“交来games由美来函附美金支票三千元”。从此,宋美龄就成了他和在美国家人的信使和钱物的中转者。

19512月,旧历春节前夕,张学良又收到宋美龄派人从台北专程送来的年货。在当时台湾货物奇缺的情况下,宋美龄竟把较难买到的食品肉类运到清泉的深山之中,实在让张学良感动。他想起上月12日宋美龄在来信说到她要学绘画,就决定把自己从大陆辗转到台湾的珍藏品,挑选几样托送年货的侍卫们带回台北,作为给宋美龄的回赠。其中有一幅苏轼手卷《少年游》,是他早年在东北不惜重金从北洋某大臣手里买到的,多年迁徒始终珍藏在身边。

宋美龄收到张学良送来的贺年礼,万分惊喜。尤其对书法家苏轼的真迹,更是爱不释手。

宋美龄是一位重感情、讲信义的女性。早在1947年,宋美龄已趁访美之便,到加州去看望过张学良的家人了。回国后,她就派人把于凤至给张学良带来的药品和食品,送到了张学良的幽禁处。宋美龄在919日写给张学良的信中,除介绍她先后三次在美国和于凤至见面的情况外,还赞扬于凤至说:“凤姐姐在加州的家布置得得体而气派,不但那所房子让我见了会想起你们从前在北平时的顺承王府格局,而且让我惊奇的是,她用炒股赚得的收入,还在昂贵的美国高级居住区买了一幢带花园的房产……”

196474日,张学良与于凤至解除婚姻关系后,与赵一荻在台北正式结婚。张学良总说:“我们俩结婚,可以说一半是蒋夫人出的力。”

张学良和宋美龄晚年都到美国定居。他们依旧年年互赠圣诞礼物,把近乎神圣的友情维系到了百年之后。20011014日,张学良在檀香山病逝,23日举行葬礼。宋美龄特委派台湾妇联总会秘书长辜严倬女士前往致悼,她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着:“送张汉卿先生远行。蒋宋美龄敬挽。”

 

    、张学良日记里的半个世纪

    张学良于193712日在南京日记上写着:“余深信有我见故土之日。”到19561116日在新竹竹东深山井上温泉写下“死里求生,改头换面”的句子。从宋美龄、蒋经国长年对张学良的丰厚馈赠和嘘寒问暖,到蒋介石于19561115日警告少帅不准收听中共广播和19581123日在大溪当面对少帅表示西安事变造成国家太大损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蒋家是以宋美龄和蒋经国扮红脸、蒋介石扮白脸的方式对待张学良。

 

     军事特赦  私刑难逃

    张学良在南京被判10年徒刑,蒋介石向国府请求特赦,193714日国府委员会一致通过决议,10年有期徒刑,特予赦免,仍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结果,蒋介石以“私刑”管束少帅50年。在国民党军事史上,张学良和孙立人成为蒋家家法下长期失去自由的两位高级将领。

    1937年元旦,张学良在日记上用钢笔写下“提要”:“读旧约创世纪一篇,余身体不甚自由,但余精神十分自由,并甚畅快,知人静思真自得力。”

    在当天日记上,少帅感慨地写道:“呀!二十六年的元旦了!不只失地未复,而国权日衰,就是我今日之处境,丰感交集!但我是中国人,我是个丈夫,悲愤是无用的!只有不顾一切,不怕一切,冲出一条血路,打倒我们的仇敌日本帝国主义,然后中国才有复兴的机会。昨夜梦中过新年,同乡二人来访,述及亡国衰家之苦,大家相对哭泣,恐非东北人不知个中滋味。因梦中涕泣,被看守我的人,将我叫醒,我心中十分惨然。”

    12日日记:“余鲁莽孟浪,国难家仇,不知何日可雪?天下无难事,只怕不诚求。余深信余有见我故土之日。子文来一函慰我。”

    15日日记:“对于圣经,读之不感兴趣。”60年代初,在宋美龄劝说下,少帅夫妇开始研读圣经。日后,少帅变成虔诚基督徒。

    16日日记:“早要报纸看,不允。”

    1937113日,张学良从南京移至蒋介石故乡奉化溪口雪窦山软禁,在此地待了十个多月。

 

    多言任性  积习难改

    212日,少帅在日记上用大字写道:“多言、快口、任性三事不能改,余须远离繁世,何日能改,何日才可出世。”终少帅一生,他显然未能改掉“多言、快口、任性”的习性,在软禁时期少帅就因这三个毛病而屡遭警卫特务打小报告。

    1937214日日记:“凤姐来,怨我鲁莽,余言余知罪矣,请勿再言,增我杂感,余愿不听已过之事。”

    315日日记:“至雪窦寺散步,见愚妇愚夫,十分可怜,辛苦所得,供给不生产的和尚们。”

    1946112日,张学良和代替于凤至陪伴少帅的赵四小姐,由一架坐满警卫的专机送到台湾,在草山住了一夜,第二天即开往竹县竹东镇井上温泉。少帅和赵四小姐就在深山里的井上温泉日本人兴建的房舍中,一住11年。

    19571024日,又搬至高雄西石子湾石觉的房子。少帅行动完全受三四十人组成的警卫队直接控制,警卫队听命于“总统”官邸和情报局,警卫队长为刘乙光。

    19561115日,刘乙光到少帅书房来说,蒋介石于13日单独召见他,要他面告张学良两件事:一、不准收听中共广播;二、不许和警卫人员接近。少帅听了,吓坏了,他在日记上写下:“余在心中反复思维,深自内省,当痛下一番功夫,方不愧对斯人也。”第二天,少帅又和刘乙光谈老蒋的警告,少帅说他要“死里求生,改头换面,作一番复活功夫!”

 

    出山遭拒  至为难过

    1956年,蒋介石准备写一本《苏俄在中国》,组织了一个写作小组,由陶希圣总其成。1120日,刘乙光见少帅说,他前天连夜赶到台北,后被“总统”召见,叫他告诉少帅写一篇西安事变与共产党勾结经过。

    少帅在日记上说:“(蒋)再三嘱咐要真实写来,并说此为历史上一重大事件。言后又再告刘嘱余要安静。余听闻之下,百感交集,十分激动,决心不计个人利益,说述前因后果,但二十年矣,已数年从不再忆这个问题,真不知由何下笔......兴奋过度,前思后想,反复追思,一夜未能好睡。”

    到了123日,少帅大致写好,刘乙光又说“总统”希望少帅写至离陕为止,少帅对刘说:“关于那时之事,总统知之甚详矣,余实不忍再回忆录写。如总统指示,余当详为,述写单一章。”126日,缮写完毕托刘乙光带至台北;1211日,老刘告诉少帅,蒋经国把稿子留下,并说蒋经国“嘱余将西安事变一段续上,余真不知如何下笔:不能不写真实,又不能不为长者讳,夜中未得好睡,再四思量,已得写法,真而讳可也。”后来少帅将呈给蒋介石的西安事变专函,改为《西安事变反省录》,蒋嘱少帅亲笔抄写。

    1957629日,蒋经国托刘乙光带一本《苏俄在中国》给少帅,并要少帅写一篇读后感。张学良所写的《西安事变反省录》的部分内容,被纳入《苏俄在中国》里面。19647月台北刚创刊的《希望》杂志,刊登《西安事变反省录》摘要,题目改成《西安事变忏悔录》,张学良很是生气。少帅又奉蒋介石之命,写了一篇《杂忆随感漫录》。

    19561224日,蒋介石叫刘乙光带一本《解决共产主义思想与方法》给少帅,老刘说这是“总统”亲手写给他的,少帅说:“我接受之下,不觉泪下。”蒋介石又叫刘传两句话给少帅:一、共产党必败,二、张学良对反共抗俄会有贡献。

    被拘二十年的少帅,很想离开牢笼,到外面活动,他叫刘乙光请示蒋介石可否让他去受训,蒋介石先说好,再说需要布置一下,最后则予否定。蒋介石的理由是:“因恐外间之人有些不谅解,贸然从事,万一引起误会或引起风潮,或有人对我(指少帅)侮辱,反而坏事。”总之,蒋介石不愿张学良抛头露面,他希望少帅生活在一个人家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人家的地方。蒋总以“外面有很多人对你不谅解”为由,拒绝少帅出山,少帅说他“听闻之下,深为难过”。

 

    日记为文  戒慎恐惧

    张学良根本不知道蒋介石完全没有让他重获自由的意愿,但他知道他的一言一行都受监视,少帅是聪明人,他连日记上提到“总统”这两字或“老先生”这三个字,前面都空一格,以示敬意,在日记上行文用字亦小心翼翼,生怕出事。

    张学良被幽禁50年后,从满头青丝变成秃老头,一辈子就葬送在蒋介石为他画定的圈圈里,难怪他要在口述历史中痛批蒋介石。

    1959725日,宋美龄召见张学良,他在日记上说:“临行她说我的问题,时间还要久哪,我须要有忍耐,我的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愿我多作祷告。”结果,张学良在90年代才开始另一个生命的春天。

 

    、哥大公布珍藏  掀起“少帅学”热

    窥见心情的一扇窗

    少帅写日记时是“阶下囚”,做口述历史时是自由身,写日记写到“总统”要空一格,口述历史则痛贬蒋介石。研究少帅生平的人,增添了珍贵的两极对立材料,“少帅学”势更加热闹。

    张学良并不是一个勤于写日记的人,他捐给哥伦比亚大学的日记本,从1937年开始到1990年。有时数日一记,有时数周或数月未写,有时用钢笔、毛笔或铅笔,晚年多用圆珠笔。早期比较用心写,也比较真实,到后来看管他的警卫监视太严,蒋介石又把他当成天字第一号政治犯,少帅精神压力甚大,日记就写得像是“标准本日记”。

    蒋经国曾送少帅一本1957年台湾中央印刷厂特别为蒋介石印制的日记本,但少帅并未使用。

    蒋介石把少帅关成了举世闻名的英雄和传奇人物,哥大自65日正式对外开放张学良文件和口述历史之后,使用者连日络绎不绝,有学界人士,有媒体记者,也有一般民众。

 

    身陷牢笼乐观以待

    张学良是个乐观、不屈的人,从他的日记里可看出他虽身陷牢笼,甚少露出沮丧、恨世之情,对生命充满希望这也许是他能享高寿的原因。

    1937123日日记:“拟定起居表8点起,运动10分钟,如厕、洗面等至9点。9点早餐,读书一两小时,习字半小时。12点半至1点午餐,走一走约15分钟。1点半至2点半午睡,一两小时。4点读书1小时。10点至11点睡。”

    张学良年轻时好玩,跳舞、抽鸦片,是个花花公子。被软禁后,开始大量看书,以经、史子集为主,旁及政治、哲学、文学、军事等。1957218日,少帅拿了一笔钱托情报局长到香港买书。少帅是很大方的人,情报局长帮他忙,他送了大礼(洋酒、火腿、茶叶和派克61型)。蒋介石御医熊丸帮他看小病,也送一支派克61型。少帅知道这批人必须好好打点,否则日子难过。

    少帅很喜欢读《明儒学案》,曾盛传他是明史专家。少帅最喜欢的也许是照相,每次有机会出游(都有警卫在旁),少帅和赵四小姐就拼命照相。

 

    回赠送礼加上谢函

    从少帅的日记中,也可以看到国民党官场送礼风气的盛行,少帅每次都会把礼物内容记下来,宋美龄送礼最多,过年过节必送,平时也送,礼品包括皮鞋、烟、酒、水果、茶叶、火腿、肉松、衣物、桌灯、糖果、咖啡和月饼等,少帅都回赠,加上谢函。

    少帅的东北老乡、曾任考试院长的莫德惠,很尊敬少帅,常送重礼。其他官员送礼少帅都会记下“某某人送礼,回绝”。1958年圣诞节,蒋经国送卡片、酒、香水给少帅,少帅则回赠蜀刻明版《三国志》和一套女睡衣给蒋方良。1959年过春节,少帅送四盆洋兰给蒋经国,小蒋回送年糕、火腿。1959615日,蒋经国送一部轿车给少帅,算是大礼。

 

    对小蒋颇为恭维

    蒋经国是在50年代中期开始对少帅“有兴趣”,因少帅一直是蒋介石和宋美龄的“禁脔”,小蒋甚少介入少帅事务。但因少帅是由士林官邸和情报局负责监管,而小蒋是情报头子,又是接班人,故很自然地慢慢管起少帅之事,与少帅关系不错,因小蒋对少帅很客气,少帅心理上觉得很舒服,在口述历史中对小蒋颇为恭维。尽管如此,少帅和赵四小姐当然知道小蒋的厉害,赵四小姐在口述历史中说,什么人要去看少帅,都需经过小蒋的过滤,只有张群、张大千和王新衡等极少数人例外。少帅在高雄西子湾时,一些国军高级将领曾获准去看少帅,如王叔铭、彭孟缉、刘安祺等。

 

    、张学良与蒋经国“交谊深厚”

    哥大公布的张学良生前文件显示,少帅与蒋经国交谊深厚,“情同手足”,且有“同窗之谊”。少帅夫妇与蒋经国夫人蒋方良、长子孝文、长媳徐乃锦也时有往来,这与少帅与蒋介石间的愤怨,形成有趣反差。

    19371月,张学良被押往奉化。当时蒋经国从苏联返国,领父命在奉化“念书”。少帅说,他与经国在奉化成了“同窗”,都应蒋介石之命“读书学习”。这是少帅与蒋经国友谊之始。

    少帅于1946年被送往台湾,蒋经国也渐在台湾掌权,先掌控情治,与监管少帅直接相关,两人进一步建立关系。

    少帅继承父亲张作霖在东北的产业,为数颇丰;西安事变后,蒋介石虽软禁少帅,但未扣置他的财产。张学良生前对友人说,少帅元配于凤至40年代赴美治乳癌,此后即住洛杉矶。少帅美国友人、也是总管家艾尔德代为在美经营产业,股票和房地产都获利丰厚。于凤至1990年在洛杉矶过世前,曾写信给少帅,有意将财产转给少帅,但少帅没接受。据说,她留下遗产逾1000万美元。

    少帅财产未被没收,可由元配于凤至在美国继续经营,而少帅的几名子女,早年都被送到美国,这显示蒋介石虽软禁少帅,不给他自由,但对其家人仍网开一面,特别通融。

    蒋介石去世后,蒋经国继位,给少帅更大自由。80年代,少帅向蒋经国报备后,赵一荻即可赴美探视在加州的子女。

    少帅生前说,他与蒋经国无所不谈,“胡扯一通”,蒋经国打个电话就到少帅家一起吃饭、聊天。因无政治利害冲突,蒋经国与少帅能诚心相待。

    90年代初,少帅赴夏威夷定居前,曾托人在台北拍卖字画,得款数百万美元。但少帅特别留下宋美龄、蒋经国及张大千送给他的画,现均由哥大保存。

    少帅于1957年致函蒋经国:“经国秘书长仁兄阁下,前承惠大著,捧读之下,慈孝忠爱,溢于纸上,羡兄有文,亦庆领袖有子,‘生子当如孙仲谋’,史话不能专美于前矣,大著置之案头,以为座右铭……兹又承惠赐珍果,自大陆来台已多年未尝此味……深希瞻奉领教,暑热望为国珍卫……张学良顿再拜  614日”

    “经国秘书长仁兄惠鉴:贱眼疾承关怀选聘医诸多分神令人感愧,尚无缘致谢,适又承节赐……张学良再拜  927日”

    “经国院长仁兄赐鉴:良之老友伊雅格先生上周在美病逝,一荻于日内去美。院长有无指示或嘱办之事。愿上帝祝福院长、方良夫人。(未具名)519日”

    除书信外,少帅日记也载有两人相互馈赠之事。除日常生活用品相赠之外,1959615日,蒋经国送一部轿车大礼给少帅。

 

 

 

本文最近访客

后一篇:《孤岛落日》(25)上册

前一篇:《孤岛落日》(27)上册

博文评论(共0条)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战略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验证码:  看不清?换一张